老陈今年七十三,退休前在厂里看仓库。他这辈子没什么大爱好,就喜欢听个书、看个热闹。午觉睡不成,他索性坐起来,把收音机搁在膝盖上,跟着里头的情节走。徐良跟房书安斗嘴,他听着听着自己乐出声来。楼上电钻还在响,他倒不怎么恼了。耳朵里有个声音陪着,比干躺着挨吵强得多。
下午他溜达到小区门口,那儿有个修鞋摊,摊主老赵也爱听书。俩人一人一个小马扎,收音机搁在工具箱上,听《三国演义》。老赵说,他年轻时在茶馆听过现场,说书先生一拍醒木,满屋子人连咳嗽都不敢大声。现在茶馆没了,可声音还在。老陈点头,说声音这东西怪,钻进耳朵里,人就跟着走了。
晚饭后老陈打开电视,戏曲频道正放京剧《空城计》。诸葛亮坐在城楼上摇扇子,他跟着哼了两句,调门起高了,自己先笑出来。老伴嫌他吵,让他把音量调小。他调小了两格,嘴里还嘟囔,说这戏就得大声听,小声听没味儿。老伴翻个白眼,他装没看见。
周末孙子来家里,教他用手机刷短视频。他划拉几下,看见有人用二胡拉流行歌,又看见有人拿唢呐吹《孤勇者》。他新鲜得不行,让孙子帮他搜单田芳的《乱世枭雄》。孙子说那音质太老了,他说老怕什么,听着得劲就行。一老一小窝在沙发上,各看各的,偶尔抬头说一句“这个有意思”。
楼上装修完了,老陈的午觉也恢复正常。可他倒有点想念那几天的电钻声,因为那几天他翻出了收音机,翻出了评书,翻出了好些搁下多年的乐子。现在他每天中午还是听书,不听就睡不着。老伴说他毛病,他也不争辩,把耳机往耳朵里一塞,世界就剩下一个声音在讲故事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