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半，小学门口的伸缩门还没打开，人行道上已经站满了家长。有人拎着菜，有人低头看手机，几个爷爷凑在一起聊天气。铁栏杆里面，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，孩子们绕着白线跑圈，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闷闷的声响。队伍跑得并不齐整，前面的男生冲得太快，后面的女生边跑边笑，队伍中间还有两个孩子在互相推搡。哨声一响，所有人在原地停下来，双手撑着膝盖喘气。栏杆外的几个家长抬起头，隔着铁栅栏往操场方向张望。
这种场景每天都在发生。家长关心的是孩子有没有出汗、有没有摔着，很少有人会去想那节体育课到底练了什么内容。可是仔细看操场上的状况，问题就摆在那里。跑圈的时候，有的孩子明显体力不支，跑半圈就开始走；有的孩子动作协调性差，跳绳总是绊到脚；还有的孩子一听说要跑步就露出不情愿的表情。这些情况不是个别现象，它反映的是孩子们平时身体活动的底子薄。
体育课能做的事情其实有限。一周三节，每节四十分钟，除去集合整队、热身、讲解规则，真正动起来的时间不到半小时。要在这半小时里提高心肺功能、增强肌肉力量、学会运动技能，时间根本不够用。真正拉开差距的是课后和周末。有些孩子放学后在小区里跑跑跳跳，周末跟着家长去爬山、骑车、打球；另一些孩子回家就坐到书桌前，或者拿起平板电脑。几个月下来，体能上的差别就变得很明显。
家长站在校门口等待的时候，往往只关注孩子今天作业多不多、考试考了多少分。体育这件事被排在了很靠后的位置。有些家长觉得孩子在学校跑跑就够了，回家不需要再动。也有家长担心孩子运动时受伤，干脆不让孩子参加对抗性强的项目。这些想法可以理解，但身体活动量的不足会在几年后显现出来，比如体测成绩不达标、换季容易感冒、上课注意力不集中。
操场上的体育老师其实很清楚这些情况。一个班四十多个学生，体能水平参差不齐，统一的教学内容很难照顾到每个人。有的孩子觉得太轻松，有的孩子跟不上。老师能做的，是把基本的运动常识和锻炼方法教给学生，剩下的要靠日常积累。跳绳、仰卧起坐、坐位体前屈这些项目，只要每天花十分钟练一练，成绩就能上去。问题是很多孩子回家之后根本没有碰过跳绳。
校门口的伸缩门终于打开了，孩子们背着书包涌出来。有个男孩跑到妈妈面前，额头上还带着汗，说今天体育课跑了八百米。妈妈一边帮他擦汗一边问累不累。男孩摇摇头，说下周还要测跳绳。母子俩沿着人行道往家走，书包在男孩背上晃来晃去。路边的梧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，男孩忽然快跑几步，跳到前面的路沿石上，又跳下来。妈妈在后面喊慢点，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蹦。
